作者｜鞠白玉

 
      中国北京，王府中环，山河万朵。这家素食餐厅在顶级华人设计师卢志荣先生手中轮廓渐晰时，也正是餐厅窗外的景观，英国蛇形画廊的日光亭项目实现时，中国最具盛名的建筑艺术家刘家琨的作品《日光亭》在灿烂夏阳的照射下，显现出如时间长廊的光影。山河万朵与当代艺术在基因上总是有着各种有意无意的重合，如今它也是国际艺术界到北京后必须到访的驿站——一个人如果有心在一个陌生国家想去了解它真切的现代文化，无论是艺术还是饮食，都是最佳的路径。

     既便你不作为一个挑剔的食客，只是一个好奇心重的文化行旅者，就像你到达法国要去看一下名厨Alain主持的L’Arpege，到瑞士需要造访一下Rofl Hiltl掌门的Hiltl一样,而除了餐桌上的饕餮之外，你一定想看到前者那个生机勃勃的野生农场，看看后者为什么会作为全球第一家素食餐厅可以经营120年。

到访山河万朵的人会想知道现代设计与当代艺术和植物食材是怎样圆满地融合，以及，它的创始人，一个在中国当代艺术界有着二十年收藏经验的收藏家，在古都皇城脚下，建构了一个怎样理想的可供逃避喧嚣的世界。

  创始人张果从中国最好的文学系之一人民大学中文系毕业，一个注定倚靠语言去搭建生活的人，发现艺术能抵达的世界比文学更远。二十几岁时她被当代艺术的创造和创新能力所迷恋，用工资收入买心宜的小画作，直到她因缘际会进入商圈，有更丰厚的收入可以在中国当代艺术界寻觅所爱——她在全球的美术馆、画廊展览、艺术博览会上，总会和某件作品相逢。

十几年来，张果的艺术收藏颇丰，然而不是仅靠财力，是她对当代艺术的理解力、与艺术界的往来、与艺术家的倾谈，她收藏新晋艺术家的新作，直至看到几年后作品价值飞升，然而这不是她的金融投资，而是她所收藏的记忆、情感、过往，和世界上某一个人某一群人的共鸣与共享。

当代艺术作品不能仅凭乍见，要端详品味追问个中观念。就像饮食并非只食其味，每一道料理背后是自然的奉物，是料理人的赤诚和决心，是他向与其相逢的人表的态，是一个人告诉另外一个人他自己的故事，味蕾的记忆乡愁，或是诗，一个餐盘里就是一个大千微观世界。
    

山河万朵并非为了禅，而是为了人间鲜活快意，也想改变人们对植物饮食的偏见，它并非专属某一领域，并非只是想要超脱世外或是追寻安然。素食里的百万千种植物的风情、情绪，可以百转千回。就像那些神秘菌类暗暗传递的情意致幻，有它自己细细密密的隐晦的抒情，事实上，每朵花都想开出自己的语言。

     世界上也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当代艺术作品，每个语言都独特， 每个创造者都独特。素食食材中的植物语言，都有它们的独特性。
     

山河万朵的建立就和张果在全球遍寻艺术品一样，无非热爱、决心、勇气和判断，两年前初创时她邀请到集建筑师与雕塑家身份的华人设人师卢志荣为山河万朵设计餐厅空间，整个项目成为一位收藏家与一位艺术家的二重唱。重视东方理念的卢志荣，将岩块，盐，水磨石甚至大量藤物等自然元素注入空间，使置身其中的人得以徜徉在一个高度自然简约主义的环境中，餐厅中视线所及的细小用物，皆以中式盘扣和古代帽盒等形象示人，家具则全部采用DIMENSIONE CHI WING LO Italia意大利生产设计。

      山河万朵所采用的餐盘，从全球数百个品牌中优选，有中国索居西南艺术家手工陶器、有日本、法国、西班牙、丹麦不同器皿，皆为要从不同角度来诠释属于山河万朵独有的气质。餐厅的主门，则是一个极具现代意境的高科技旋转门方中透圆，推送出LED屏上旅居日本艺术家刘茜懿拍摄的花朵与书法。进入大门别有洞天宛若“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卢志荣特意在餐厅中庭安置一间茶屋装置供客人小憩，从一千片黑色金属花朵蔬果组成的屏风，每一朵金属片上都是一个植物形态的镂空花纹，而这间微小却周到的茶屋，则是张果数次在日本的茶味之旅的结果，日式的煎茶文化和午间鸡尾酒的结合，日本茶人手作人对自然微物的坚持、尊重，每一滴茶都是静。

        素食不仅是信仰，是生活中的自然选择，是味蕾的试探，冒险，是人想和纯净世界的偶然亲近。所以山河万朵的整个寻味之旅建立在人文地脉的线索上，以时令季节为纬，以国家和地区为经，遍布全球的食材供应链，是自然在某一处的等待、馈赠、奉献，是人的发现，辗转与传承。如果说素食是人间至味，重点是在人和大地的依恋。

黄耳羊肚菌，杏仁，甜豆，玉米胚芽，梅菜鲜笋，白松露，白芦笋，都是人间朴素的名字，然而经过名厨的料理将它们联系起时，就变成了华丽。每个词语链接起来就像一首首长短诗，等了很久却来得恰好，呈时新鲜，之后是久久的余味绵延。

山河万朵的餐单质朴，多是低声细语道来，只奉食材本名，尊重食材本质，以前菜为序章，开胃小吃精巧，节奏轻快，在直至汤品上来荡漾味蕾，大幕才似缓缓拉开，主菜第一道倾心热烈开始后，接着起承开合错落有致，轮番被各地各式花朵根茎菌类自身气味所惑，似赏一道道浓缩的山河风景，山谷里的风， 森林里的雨，平原的雪，微缩世界大千宇宙都在你的餐盘里，庭院般的小盆景中赏味的是另一个世界，是一个当代艺术收藏家所建构的理想国，一个她自己一直想抵达的地方——没有尽头。

全部的菜式就是四季相和的奏鸣曲，夏夜的湿润，秋日的凉，春天鸟鸣时，冬日雪落时。曾有一个异乡人寻味一个餐厅吃到一道菜后写道，在此刻的赏味中，我回到了家乡。山河万朵始终在做什么呢？是在这一刻，你抵达了世界。

       山河万朵无论在菜式视觉味觉还是空间环境，都是集想象力的大成，而想象力最大的驱动力是情感。在繁华间提供这样的忘忧一隅，是一个主理人希望人能在这里有所爱，所以这里也已然成为艺术家、作家、电影人、设计师及游走世界人士的惊喜挚爱。同时山河万朵也会持续发挥它的艺术与设计上的优质基因，定期邀请艺术名家在此地展示新作，新艺术藏品也会与季节宴会同时呈现，国际艺术交流，文化沙龙，音乐赏会持续推出；餐厅与诸多生活方式类型的优质品牌进行合作，包括各地区采集的矿物盐类，红白葡萄自然酒系列，北欧与意式家居，餐盘茶具等等都会注入山河万朵的创意设计与推广。

与之紧密相连的那个当代艺术的世界，就是艺术家在建构自己理想中的世界，盛着对世界的最真切的态度，和被不断美化的记忆。张果用艺术家的方式创建了山河万朵，把她对理想世界的想象逐一装点进来。餐厅的长廊一侧，专为影像艺术设计了一个单元，摄影或动态影像不定期在此展出；前庭则陆续展出她收藏的大尺幅油画画作；餐厅各角落会出奇不意地展示当代雕塑和装置艺术，目光所及一切用物，甚至萦绕于耳的环境音乐，也皆出自专业名家。艺术家建构的世界，和她完成的这个世界终于相逢，相融。

山河万朵超越的是通俗化的素食餐厅概念，不是仅仅达成精致，健康，就可以成为素食的道场，而是完成这些后，还要另寻超越，这里不是古意禅宗，而是集东西方设计，全球经纬时令食材，和一个藏家毕生对艺术所好，一个餐饮团队遍寻山河，中外艺术家的成名作，名厨的技艺与想象力，共同完成的时间和场所。

鞠白玉

作家、艺术评论人、策展人
香港《信报·财经》艺评作者
腾讯大家、理想国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