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报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资讯
墙报 首页 艺术银行 艺术读品 查看内容

广场 / 从艺术史看公共空间的社会性演变

2015-4-17 14:39| 发布者: 墙报| 查看: 817| 评论: 0|原作者: 文_张张

本文发表在《艺术银行》杂志第54期


提起广场,你会想到什么?大概大多数人会不假思索的回答:“广场舞。”经济学人特意创造了一个英文词汇“Guangchangwu”来描述这一新的中国特色,有学者评论这些每晚固定时间段、大喇叭里播放着神曲还按节拍扭得美滋滋的大妈们,正是中国市民阶层文化生活单向度和审美危机的缩影。年轻人沉浸在虚拟空间里,而广场被大妈霸占,如果时光倒退,你会发现,昔日的广场,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曾在那儿激情论辩,愤懑的人民曾在那儿攻占“巴士底狱”,见证路易十六的审判,当然,那儿也是波伏娃与萨特喝咖啡的地方,也是诞生过一批批为和平鸽画速写,捕捉光影的印象派的地方……广场曾扮演过的丰富角色,绝非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可以想象,那么就让我们从艺术史的角度,来看看广场作为一种公共空间的社会性演变吧。


广场,因公共而建

广场在英语中最初被叫做Agora,这个词的词源是希腊语,在《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解释为,“古希腊城市里作为市民活动与聚会的露天场所”。可见,广场诞生在古希腊。

尽管古希腊在建筑学方面以帕提农神庙等庙宇建筑著称,但人们往往忽略了古希腊在城市规划上的贡献。古希腊城市管理者开始有意识地以市政厅为中心,在它的周围留出空的场地用于向市民宣布重要决定。在市中心,也会相应的建造剧场、菜市场、公共浴室,使市政厅为核心的区域形成一个真正多功能的公共环境。

待到了古罗马,广场便更增添了权威的色彩,神庙是最能体现罗马广场和希腊市集不同之处的。古希腊期间,像帕提农神庙、爱奥尼神庙这样的神殿庙宇会建立在高地,与市中心分开,如同神在高处庇佑着整个城邦,而罗马会把神庙修在城中心,市中心规划多为矩形,神庙对面通常是市政厅、市民议会,四周有柱廊串联。相比于古希腊广场自由、不规则、多少有些零乱的空间,古罗马的广场被设计为整齐、对称的开敞空间,鲜明得反映了统治者的意图:要把生活与崇拜、国家和神祗紧紧联系在一起。

可惜古希腊罗马并没有绘画保留至今日,让我们欣赏到时人描绘广场的景象。但我们可通过文艺复兴时期绘画巨匠对古希腊罗马的追忆来想象当日广场的盛况,其中最有名的要数拉斐尔的《雅典学派》。画中采用了单点透视法,将视觉的中心集中在了马上要走出连廊进入广场的两位哲人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身上,而两边的人物成众星捧月分列两旁,表情动势向着两位学者,有的注目倾听,有的用手势欲表达自己的看法,进一步强化了画面的中心。其实,画中除了有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外,其他那些表情丰富的人物也并非“群众演员”之辈。画面左下角趴在柱墩上、戴着桂冠正在专心书写的人,是伊壁鸠鲁;画中前景侧坐台阶、左手托面、边沉思边写作的人,是唯物主义哲学家德谟克利特……里面集结了50多位泰斗级古希腊学者,共代表着古代文明中七种自由学术:即语法、修辞、逻辑、数学、几何、音乐、天文。这幅画是受尤利乌斯二世委托,绘制在他梵蒂冈宫中的私人房间的,拉斐尔给予了广场这一公共政治的空间以美好想象,使雅典时期的哲人如同跨越时空,走进我们,邀请我们,参与到这样一场充满着理性与知性的讨论当中。



城市生活的视觉象征

如果说古希腊罗马的广场需要由1000年后的文艺复兴时期来想象,中世纪的佛罗伦萨、锡耶纳,这些同时期市政规划卓越的城市,也仍然需要后人——那些艺术史学家或者建筑学专家来科考当时的景象,因为彼时的艺术家,在经历了一阵抵制圣像的运动后,小心翼翼地绘制宗教题材,虔诚得祈求通过绘画来救赎灵魂。不过,比古希腊罗马“进步”的是,此时,我们已经可以看到描绘广场的题材了,新的市政厅除了宗教画来显示庄严和有神灵护佑,更要通过描绘俗世生活,来表明政府区别于宗教的权力。

锡耶纳市政大厅的“和平之室”里,便整墙装裱着由安布罗吉奥·洛伦泽蒂绘制的广场题材,壁画群《好政府的寓言》、《好政府在城市和乡村的影响》和《坏政府以及坏政府在城市中的影响》。这里所绘制的广场,并不是锡耶纳市政大厅外的广场,尽管锡耶纳市政大厅外的广场是建筑史学课本必提及的经典一章,我猜想这是因为人们还压根没有想到除了宗教画和说教题材外,他们还能把现实的景象搬到画布上,就像早期电影,总爱实验科幻题材一样。于是,洛伦泽蒂受托想象着好政府和坏政府的区别,绘制了一组对比图,呈现了寓言式的广场。

“好政府”的绘画里,可以看到泥瓦匠和木匠在建造房屋,皮匠在做鞋,老师在上课,游客在城中散步,墙外的农民在种庄稼,有钱的市民在乡间骑马,如《清明上河图》一样,随着视线的游移,观者可以看到每个角落都自得其所,绘画中没有任何宗教仪式的描绘,作为历史性的绘画,这幅画表现了政府是如何可以让市民获得安乐以及重要的城市自豪感。而“坏政府”里,统治者长得不男不女,尖牙、斜眼,很明显因为腐败而浮肿得像头猪。他的头上写着贪婪与自负,左边的三个形象被标注为残忍、叛国和欺诈,右边是狂暴、分裂和战争。在广场上,抢劫犯在街上闲逛,在显著的位置上,一群流氓正拽着一个妇女的头发。这里坏政府光天化日下的罪恶与好政府市民的自得其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此具有了形象的说教意义,而在这里,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广场之所以成为题材的原因,政府这个新型艺术赞助人需要广场作为城市生活的视觉象征来彰显自己的功绩,即使在宗教远远大过生活的黑暗中世纪,作为公共空间的广场,也曾试图占据一部分教堂的空间,而参与公共政治的公民意识,文艺复兴的萌芽便在这悄然而生。

作为“明信片”的广场

广场大量作为绘画的主题,并不是在文艺复兴时期,因为文艺复兴时期,绘画的需求还是局限在教堂与贵族,相较于中世纪,艺术史上的变化更重在风格,就像《好政府》、《坏政府》里的构图形象还很像中国古画里的散点透视,到了拉斐尔绘制的《雅典画派》,画家已经熟练掌握并刻意追求焦点透视,并将人体的饱满与立体在二维平面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17、18世纪描绘城市风光和建筑肖像才成为了一种新的时尚,很重要的原因是纪念品的需要。航海技术的提高增加了人口在欧洲是流动的频率,很多当时年轻的女士和先生们希望通过一个对法国、意大利、奥地利和德国的大旅行来完成他们的教育,自然也希望把对异国的收获带回去与朋友们分享。

在罗马或者威尼斯这样的地方政府希望保证旅游业和朝圣的持续,便鼓励这种对城市经济有贡献的风光画产业,一个广场的多个角度都被不同的画家捕捉下来,在今天看来,这就像是制作精致的旅游景点摄影或者明信片。

格斯普·万·维特尔细致刻画了罗马广场的周边景象,罗马圆形竞技场的方尖塔,它位于中央,远处是最近刚修建的双子教堂圣玛丽·米拉科里和圣玛丽·蒙特散,方形的广场上零散着稀疏的人群。像是来自某个宁静下午的俯瞰,这个城市充满着安宁与空旷。

同是绘制罗马广场,维维诺·考德兹的《牧场》因为视角切入的不同,而难以辨别与维特尔所绘的是同一个,只有远处模糊的方尖塔暗示着其间的关联。这里,考德兹在前景上安排了“障碍”,左侧露出一半的教堂与卡斯特和博鲁克斯庙宇的遗迹阻拦了光的照射,使前景与后景形成鲜明的光线对比,因而使画面增加了纵深感,甚至是戏剧感,使人不禁联想,在巨大阴影下移动的牛羊群与人背后是怎样的故事,或许一个看似宁静的午后隐含着不安的将至的风暴。如果维特尔画的是广场的“证件照”,那么考德兹则在创造着那个时代某种“45度角”的“文艺范儿”。

从想象的象征着公民政治空间的广场到去政治化的标准照式的广场,其实是阶级的转向,从政府或者政治精英为主导的审美转向了资产阶级消费式的审美。而到了新的世纪,当摄影给客观式绘画带来了冲击的时候,一场关于艺术为何的革命爆发了,而广场在现代主义的艺术史变迁中,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形象魅力。

新广场,新形象
雷诺阿笔下的《红磨坊街的舞会》是现代主义艺术萌芽时期广场的写照,跳跃的色彩,攒动的人流,使广场变得有了人情味。正如印象派打着“光是绘画的主人”的口号,反对学院派对于比例、客观的迷恋,印象派的诞生始于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及感受,这些使广场不再是横平竖直、符合工学建筑用图的构图,而是一个可以狂欢的热闹的场地,一段充满着欢声笑语的记忆。这便是广场的新形象,它开始在新的世纪赋予更多情感、更多印记,从此也意味着更加丰富的内涵。

时代的变化不仅带来了绘画风格和主张的变化,也带来建筑造型的变化。有意思的是,绘画与建筑的审美有着惊人的一致性:中世纪绘画形象走清风道骨的“高瘦”路线,其建筑也以高耸入天际的哥特式尖顶为特色;文艺复兴时期绘画向古希腊罗马致敬,热爱立体、圆润、和谐,建筑同样多了很多圆顶、粗石柱造型;待到了洛可可,画面的繁复与奢华与建筑的精雕细琢相映成趣……直到现代主义的抽象风,包豪斯的极简设计与马列维奇等构成主义大师的绘画再次“无独有偶”,很难捋清绘画与建筑到底谁是谁的缪斯。马列维奇的最著名作品是《向方形致敬》,在后期学者的阐述中,也发现了作品的某种双重涵义。尽管马列维奇是至上主义的大师,主张探索简单色彩或形状背后的本质力量与纯粹性,但有学者认为马列维奇对于方形纯白、纯黑的强烈色系的运用,来源于他政治的潜意识,正如方形的另一个英文同义词广场所带来的暗示一样,对于苏联方形的红场,似乎不是暗无天日的黑暗便是光天化日下的惨白。

如果说苏联式的建筑给人带来非黑即白的回忆,那么发达资本主义社会的广场便是充斥着电子屏的光怪陆离。而艺术家显然不介意在光污染严重的今天再贡献自己的一块作品在电子屏上。Jenny Holzer在1986年的时代广场上播放着她的标志性文字艺术“protect me from what I want”(保护我远离那些我想要的东西),似乎是一例绝佳的解释当代艺术与广场之间的关系。首先,当代艺术不再需要为广场画像来描绘广场,其次,当代艺术更多的需要广场这种大型空间来展示并证明其流行或成名的程度,最后,Jenny Holzer用广告一样的语言在本来是播放广告的广场上反讽广告,似乎在提醒人们,广场已经沦落为一个满是激发欲望与停止思考的消费场地与广告时间,而只有艺术在绝望的呐喊着,希冀回到那个曾经是真正公共空间的广场,尽管这是徒劳的。

最新评论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墙报 ( 京ICP备10019105号-8 )

GMT+8, 2017-6-27 23:42 , Processed in 0.020733 second(s), 1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

© 2001-2013 Comsenz Inc.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