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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竹居图」轴 淡泊自然 遂成天趣

2013-12-9 09:42| 发布者: 墙报| 查看: 1119| 评论: 0|原作者: 文 ■ 陈石虎 编辑 ■ 高萌萌|来自: 艺术银行

本文发表在《艺术银行》杂志第42期

倪瓒 《水竹居图》轴 纸本设色 53.6×27.7cm


倪瓒《水竹居图》轴本是为好友高进道迁居而作,设色绘江南初秋景物,远山起伏,林木丛生,倪瓒为好友想象着在此隐居,与琴诗为伴的理想生活。隐逸山林、不问世事的精神理想,在南宋深得文人认同。

师法董巨 传承古风

中国国家博物馆正在举办的“名家珍品集萃——孙照子女捐赠中国古代绘画珍品展”中,入口处第一件作品便是倪瓒的《水竹居图》轴,被看作是整个捐赠展最为重要的展品之一。

然而对于熟悉倪瓒作品风格的人来说,这件作品的面貌则有些令人意外,一眼望去便会感觉与以往所见的倪云林作品大有不同。《水竹居图》轴不仅是倪云林生平难得一见的设色山水,且用笔细密、景物设色描写繁密,与其中后期作品用笔精简、意境疏淡的风格大为不同。画面近景是溪边的五株杂树,树后两间茅屋掩映在几丛翠竹中,呼应着绵延起伏、林木丛生的远山。画法严谨持重,用披麻皴,运笔圆润浑厚,青绿设色浓重,构图上,相比于后期的萧散,更为紧凑,也更趋于写实。

图右上有倪瓒自题:“至正三年癸未岁八月望日,进道过余林下,为言僦居苏州城东,有水竹之胜,因想象图此,并赋诗其上云:僦得城东二亩居,水光竹色照琴书。晨起开轩惊宿鸟,诗成洗研没游鱼。倪瓒题”名下钤朱文篆书“倪元镇氏”方印。《水竹居图》轴作于至正三年,即1343 年,而目前所知倪瓒最早的可信作品,是现藏于美国大都会美术馆的《秋林野兴图》,作于至元乙卯,即1339 年,二者仅相差4 年。不过,就设色山水而言,《水竹居图》则是最早的。

张雨 《倪瓒像》 纸本设色 31.5×47.9cm


对于倪云林的生年,一直以来都认为其生于1301 年,这源于周南老所撰《元处士云林先生墓志铭》所言:“洪武甲寅十一月十一日甲子,以疾卒,享年七十有四。”也就是说认为倪瓒去世时是74 岁。而从存世的三个版本墓志铭的记述来看,其离世的年份为1374 年,并无争议,那么推算得知倪瓒生于1301 年。这一说法一直以来被转述,几成定论。但近年李润桓、陈传席等学者从倪瓒的多篇自述诗出发,考证出倪瓒实际上生于1306 年,目前认为这是更可靠的。按这一说法,《水竹居图》轴创作时,倪瓒正值37 岁。

1348 年左右,也就是倪瓒绘就《水竹居图》轴5 年之后,一名仰慕倪瓒的无名画家为其绘制了一幅《倪瓒像》,因为有倪瓒密友张雨为之题赞而可信度倍增。画面中,倪瓒身着道服,盘坐在书斋之中的榻上,两侧有男女侍者各一人,右侧童仆手持帚掸,左侧女童提水罐浣器,胳膊上搭着长巾。榻上摆放着砚台、卷套,后有山水屏风一座,其上绘有十分近似于倪瓒风格的山水,旁边的香几上则摆放着彝鼎和文房四宝。

若以此图证史,那些关于倪瓒洁癖的传闻似乎应当可信。据传他曾使童仆日浣梧桐三次,以致梧桐树枯死;他在所居的清閟阁门口准备閟履若干,来客更换鞋子方可入内。这种洁癖也被后来的阐释者用来解读他晚年寥寥简笔惜墨如金的绘画风格。除此之外,右脚屈放、左脚支起,右手执笔,左手展卷,这是佛教人物维摩诘居士常见的姿势,正如张雨题赞所说,“意匠摩诘,神交海岳,达生傲睨,顽世谐谑”。倪元林当时在清閟阁所过的闲逸生活与不同流俗的面貌跃然纸上。

董源 《潇湘图》卷局部 水墨设色 50x141.1cm


倪瓒少年丧父,由长兄倪昭奎抚养,虽非同一生母,昭奎却对倪瓒及另一位弟弟倪瑛宠爱有加,在长兄庇护下,倪瓒过着优裕闲适的生活。倪昭奎在家中修建有恢弘瑰丽、秀雅别致的庭院楼台,云林堂、萧闲仙亭、朱阳宾馆、海岳翁书画轩……庭院中的亭台楼阁各有风貌,从倪瓒在《春日云林斋居》中的描述可见一斑:“池泉春涨深,径苔夕除满。讽咏紫露篇,驰情华阳馆。晴岚拂书幌,飞花浮茗碗。阶下松粉黄,窗间云气暖。石梁萝茑垂,翳翳行踪断。非与世相违,冥栖久忘返。”倪瓒因这些楼阁而为自己取了许多别号,如云林、云林生、云林子、萧闲仙卿、朱阳馆主、海岳居士等等。

著名的清閟阁也在此园中。清閟阁对于倪瓒而言最为重要,也最为钟爱,他在此处居10年之久。阁内藏有经史子集、佛经道藏和钟鼎彝器等古玩。富足之时,他更是不惜重金收藏喜爱的名家名作,藏于清閟阁中。倪瓒在阁中日日把玩欣赏传世名作,熏染出极高的格调与学养,令许多同时代的文人难以企及。据卞永誉《式古堂书画汇考》与张丑《清河书画舫》等书记载,清閟阁中收藏的名画极为丰厚,如张僧繇的《星宿图》、吴道子的《释迦降生图》、王维的《雪蕉图》、荆浩的《秋山图》等都在藏品之列。

在清閟阁中,还有一张董源的代表作《河伯娶妇图》(即《潇湘图》),深受倪瓒喜爱,并日夜反复研习揣摩。大抵从这个时候起,董、巨的影响在倪瓒身上发挥了作用,影响了其绘画的情感基调与基本笔法。尽管董源在元代之前并未受到重视,但推崇董源已然是当时元代社会的文人“风尚”。身为元四家之一,倪瓒是沟通古今书画传统的重要人物,其中一个重要的线索即是对董源的继承和改造。

元初赵孟頫托古改制,主张摒弃南宋画风,仿效北宋,远法晋唐。南宋后期院体画陈陈相因的积习得以荡涤,令绘画展现出新生的风貌。而其后继者黄公望则把董、巨一派山水画推向画坛主流地位,他在《写山水诀》中称:“近代作画,多宗董源、李成二家。”黄公望开拓了一个学董为风的时代,彻底变革了南宋院体的画风。及至14 世纪中叶,以董源为代表的南派山水的“土山”画法已经成为江南文人画家所喜爱的绘画语汇。

“元四家”黄公望、王蒙、倪瓒、吴镇均受到赵孟頫的影响,师法五代、北宋山水画传统,又各具独特风貌。董其昌称:“黄、倪、吴、王四大家,皆从董、巨起家成名,至今只行海内。”倪瓒居于太湖边的无锡,每日所见即为江南的烟云迷茫、湖山空蒙,用笔柔润的董源、巨然刚好与他早期的个性与生长环境相契合,师法于斯是自然而然的选择。董其昌曾多次提出“倪迂学北苑”的看法,如他说:“云林画法,大都树木似营丘寒林,山石宗关通,皴法似北苑,而各有变局。”对于倪瓒师法董巨的这一判定,假如没有《水竹居图》轴这样的早期作品的印证,单凭其晚期的“逸笔草草”、“聊以写胸中逸气”,似乎很难具有说服力。与倪瓒成熟期的传世之作如《六君子图》相比较而言,《水竹居图》轴结构严谨,章法平整,运用披麻皴的画法画坡石,显然更多地保留了董、巨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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