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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内容的人:制作与实践

2013-7-31 09:56| 发布者: 王涛| 查看: 1148| 评论: 0|原作者: 文/吉奥乔•阿甘本 译/杜可柯|来自: 艺术时代

本文发表在《艺术时代》杂志第32期

这一提升过程从洛克发现劳动是财产权的起源开始,经过主张劳动是一切财富源泉的亚当 · 史密斯,到马克思那儿达到顶峰,马克思认为人性本身就体现在劳动上。涂鸦内容为亚当·史密斯与马克思


将意志和生命冲动视为人类活动的本质,同时忘记了艺术作品最初为真理空间奠基的生产性身份。西方美学的终极目的地是一种意志的形而上学,即从能量和创造冲动意义上理解的生命的形而上学。

 “人在大地上拥有一种诗意,即生产性质的身份。”现在是时候回过头来对上一章出现过的这句话做一次更加本质的解读了。在如今这个时代,要追问艺术的命运问题,我们就不得不面对与之密不可分的另外一个问题,即:生产活动的意义或人类“行为”的总体意义。今天,这种生产活动被理解为实践(praxis)。根据目前的一般看法,所有人的行为——无论你是艺术家,还是手艺人,或是工人、政治家——都属于实践,也就是说,都明确表现了生产某种具体效果的意志。当我们说人在大地上拥有一种生产性质的身份时,我们的意思是他在大地上的栖居具有实践性质。

我们如此习惯把所有人的“行为”都统一理解为实践,以至于我们意识不到其他时代对人类行为其实有不同的解读。今天我们对自身以及自身周围现实进行判断所需的所有范畴都来自古希腊,而希腊人实际上明确区分了制作(poiesis[poiein,在使某事物进入存在状态的意义上指“生——产”])与实践(praxis[prattein,在行动的意义上指“做(事情)”])。我们迟早会发现,“实践”的核心在于体现为行动的意志;相反,“制作”的核心在于使某事物从不存在变为存在,从被遮蔽的黑暗进入完全的光明这一事实。制作的本质特征不在于其实践性或体现意识的一面,而在于它被理解为一种揭开面纱的过程,从而是真理的一种形态。正因为制作与真理之间从本质上讲十分接近,对人类“行为”内部种种区别反复进行理论阐述的亚里士多德才会将制作放在实践之上。根据亚里士多德的论述,实践的根源在于作为生命存在(动物)的人的条件。换言之,也就是以生命体的最大特征——运动(意志,即欲求、欲望和意念等基本单元的统一表现)——为存在原理。

至于劳动,希腊人从未像考察制作与实践那样将其作为某种主题考察,因为解决温饱问题所必需的体力劳动都由奴隶来完成。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知道劳动的存在或不理解劳动的性质。劳动意味着服从生活的基本需求,也就是说人类变得像动物一样,不得不为了维持生计而终年忙碌,而这一点跟自由人的状态格格不入。正如汉娜•阿伦特所说,那些认为劳动在古代是奴隶的专职因此被人看不起的观点实际上是偏见:古人的想法恰恰相反,他们认为,正是因为维持生计所必需的工作具有奴役性质,所以奴隶才有存在的必要。换句话说,他们充分认识到劳动的本质特征之一跟生命体的生物学代谢过程有着密切联系。如果说在制作构建的空间内,人能够获得对自身的确信以及行动的自由,那么与之相对,劳动的预设前提就是赤裸裸的生物学意义上的存在,即人体的循环过程——其新陈代谢以及能量供给都要依靠劳动的基本产物。1

正如汉娜·阿伦特所说,那些认为劳动在古代是奴隶的专职因此被人看不起的观点实际上是偏见:古人的想法恰恰相反,他们认为,正是因为维持生计所必需的工作具有奴役性质,所以奴隶才有存在的必要。


在西方文化传统中,上述三种人类行为——制作、实践和劳动——之间的区别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暧昧不明。希腊人所谓的“制作”(poiesis)到罗马人那里就变成了活动的形态,即一种实施的行为,一种行动(operari)。在希腊人看来与行动没有直接关系,只是表明存在状态本质特征的“作品”(ἔργον)和“现实态”(ἐνέργεια)到拉丁语里就变成“现实=实现”(actus)和“现实性”(actualitas)。也就是说,它们被调换(转-译)到活动的层面,变成对某种效果的主动生产。基督教神学思想将至高的“存在”视为一种纯粹的“现实=实现”(actus purus),使“作为现实性和实施行为的存在”这一阐释跟西方的形而上学紧密联系在一起。该过程到现代全部完成以后,区分制作与实践、生产与行动的可能性就彻底消失了。人的“行为”被规定为一种产生真实效果的活动,而该活动的价值也主要体现在行为传达出来的意志,即其自由性与创造性。制作的核心体验,也就是使某事物进入存在状态的“生-产”被“手段”,即有关对象生产过程的考察所取代。就艺术作品而言,这意味着重心从制作转向艺术家的行动。在古希腊人看来,作品的本质在于制作,即某种东西在其中从非存在变为存在,从而打开了真理的空间,为人在大地上的栖居建构了世界。而艺术家的行动强调创造的天分以及体现这种天分的艺术过程的种种特征。

与制作和实践互相混淆的过程相平行,过去在人类活动中等级最低的劳动地位却逐渐上升,甚至最终成为人类一切活动的中心价值和公约分母。这一提升过程从洛克发现劳动是财产权的起源开始,经过主张劳动是一切财富源泉的亚当•史密斯,到马克思那儿达到顶峰,马克思认为人性本身就体现在劳动上。2 到这时,所有人类“行为”都被阐释为实践,即具体的生产活动(与理论对立,后者被视为思想和抽象思考的同义词),而实践的起点则变成了劳动,即与生物学循环相对应的物质生活的生产。

 
诺瓦利斯(Novalis)认为诗歌是“对我们器官的一种有意识、积极而且具有生产性的运用。”


这一生产性的行为如今在各个层面决定着人在大地上的存在身份,即劳动(laborans)的生物(animal)。人在劳动中实现自我生产,并确定其在地上的支配权。就连在马克思思想遭到谴责和拒斥的地方,今天的人也仍然是生产和劳动的生物。艺术生产(如今变成创造活动)同样进入了实践领域,尽管它代表的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实践,即美学创造或上层建筑。

这个过程标志着人类活动的传统等级结构发生了彻底逆转,但有一点始终没变:实践的根源一直都被放在生物学存在上。亚里士多德将其原理解读为意志、欲求和生命力冲动。劳动从最底层到最高层的地位转变以及制作领域随后遭遇的侵蚀全都取决于一个事实:在所有人类活动中,通过劳动实现的永无止镜的过程跟有机体的生命循环联系最为直接。

现代所有为人类“行为”寻找新基础的尝试从根源上还是把实践阐释为意志和生命冲动,把人首先视为生命体。今天,有关人类“行为”的哲学依然等于生命的哲学。就连马克思在颠倒理论与实践的传统等级关系时,作为意志的实践这一亚里士多德式的规定都没有改变分毫,因为在马克思看来,劳动从本质上说就是“劳动力”(Arbeitskraft),而劳动力的基础在于作为“活动的自然存在”的人,即具备各种欲求和生命冲动的人。

劳动意味着服从生活的基本需求,也就是说人类变得像动物一样,不得不为了维持生计而终年忙碌,而这一点跟自由人的状态格格不入。图为布拉格共产主义博物馆藏讽刺性海报《那曾是幸福时光,闪耀的人们。最闪耀的在铀矿中》。


同样,所有试图超越美学,为艺术生产赋予一种新身份的努力无一不是从模糊制作与实践两者区别开始,也就是说从把艺术看作一种实践模式,而把实践看作一种意志或创造力量的显现开始。诺瓦利斯(Novalis)认为诗歌是“对我们器官的一种有意识、积极而且具有生产性的运用。”3尼采说宇宙是“一件自己分娩出自己的艺术作品”,从而将艺术与权力意志等同起来。阿尔托梦想让意志在剧场中得到解放,情境主义者希望通过异化的艺术形式在实践层面实现创造冲动,从而克服艺术。这些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将意志和生命冲动视为人类活动的本质,同时忘记了艺术作品最初为真理空间奠基的生产性身份。西方美学的终极目的地是一种意志的形而上学,即从能量和创造冲动意义上理解的生命的形而上学。

这种意志的形而上学已经完全渗透到了我们对艺术的理解,因此哪怕对美学最激烈的批判都还没有触及到其基础原理,即:艺术是艺术家创作意志的体现这一观念。此类批判仍然停留在美学框架之内,因为它们不过是美学阐释根源上的两极之一:意志和创造力意义上的天才说。然而,在古代希腊人眼里,制作与实践之间的区别恰恰在于制作的本质跟意志的表现毫不相干(就意志而言,艺术绝不是不可或缺的):相反,该本质体现为真理的生产以及为人类的存在和行动敞开一片世界。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节里,我将探讨西方思想中制作与实践之间的关系,并尝试勾勒出它发展变化的大致轮廓,指出艺术作品如何从诗(制作)领域转移到实践,最终又如何被纳入意志的形而上学,即生命与其创造力的领域之中。

注释:
1.参见汉娜•阿伦特,《人的条件》(芝加哥:芝加哥大学出版社,1958),第一章。制作(艺术作品涉及的制作)、行动和劳动的区别在作者对“积极生活”(vita activa)的分析中占据核心地位。
2.同上,参见第三章。
3.弗里德里希•哈登伯格(诺瓦利斯),《作品、书信和文献集》(第二卷),编辑:Ewald Wasmuth(海德堡:Lambert Schneider,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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